对马海战最后一战决战已经结束但战争尚未落下帷幕

天气非常晴朗,海面上能见度极高,差不多可以望到19海里以外。新的桅杆出现在正北面的水天线艘战列舰均有前后桅,装甲巡洋舰“日进”号和“春日”号只有1支主桅)的过程耗时1分03秒,据此判断这一堆日舰已在此恭候多时,早已预先摆好横队等待着俄国舰队前来。睡了差不多3个半小时的俄国水兵应该可以起床了……

09:30,从桅杆造型可以判断出新发现的敌舰是战列舰,那么其身份也就很清楚了,无疑就是东乡直属的联合舰队第1战队。联合舰队第1战队的航向非常接近90度,差不多是正东,可能略微偏南一些,航速大约10节。涅鲍加托夫舰队的航向为35度,东北偏北,航速约为11节。两支舰队的相对速度约为10节,如果彼此保持这个速度与这个航向,从当时算起还需要1个小时俄舰队才能进入东乡舰队的有效射程以内。不过,将需要应对的日本军舰只局限于第1战队和第5战队显然是自欺欺人的。

“尼古拉一世”号在27日的战斗中吃了4炮,至少2颗是12英寸炮弹,不过未伤及要害。然而,这艘船本身是19世纪90年代初的产物,全舰仅在船艏安装有双联装12英寸主炮塔1座,而且装甲系统无论从材质还是设置位置均不足以应付现代海战。

紧跟在“尼古拉一世”号之后的是硕果仅存的“博罗季诺”级战列舰“鹰”号,作为前一日联合舰队主力打击的重点对象,4艘“博罗季诺”级战列舰在27日白天的战斗中折损了3艘,仅存的“鹰”号亦经过了日舰炮弹的洗礼,填充“下濑火药”的日本炮弹用灼热的烈焰彻底洗涤了这艘船表层的每一寸,并在没有装甲的薄船壳上开了无数的洞,前后主炮塔的油压旋转机构都被打坏,目前只能依靠手动旋转和俯仰。

有鉴于此,虽然“鹰”号是艘非常现代化的战列舰,其先进性甚至超越了日本海军最新的“三笠”号,但对它的战斗力不值得抱有任何形式的期待。更往后一点的是2艘装甲海防舰“阿普拉克辛海军上将”号和“谢尼亚文海军上将”号,排水量分别是4624吨和4791吨,安装着10英寸主炮。这种东西用来对付日本人的巡洋舰或者老式铁甲舰也许还凑合,但是和“三笠”号、“富士”号一类的战列舰比起来,只能算是件玩具。看着身后的这3艘僚舰以及航行在左侧担任斥候的“绿宝石”号巡洋舰,涅鲍加托夫那会儿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战斗再次打响是在10:30,已经接近至8000米外的“三笠”号开始射击,其后的“敷岛”号、“朝日”号、“富士”号,以及“春日”号和“日进”号等舰也纷纷开炮。

日第1战队开始射击后30秒,上村的第2战队也开始朝俄舰队炮击,然后是第5战队的3艘巡洋舰和1艘二等战列舰,也调转了炮口用320毫米和305毫米主炮朝这些残存的俄国军舰射击。一时间海面上炮声大作、硝烟弥漫,而俄舰也开始有气无力地“还击”。俄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完败已经毋庸置疑,但日本人依然在射击,这种攻击的目的显然只是以击沉为目的的。然而此时此刻,俄国水兵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前一天下午战斗刚开始时的那种神情—因为漫长的旅途和渺茫的希望而构成的坚毅,那种希望能有一个结果”或者“讨来一个说法”而导致的狂热。希望都已断绝,勇气也已消耗殆尽,从俄国水兵眼神中所流露出的信息,唯有绝望而已。

时间不容许涅鲍加托夫继续好整以暇地权衡,日舰的射击随着距离的接近会变得更加致命,这种令人窒息的打击在前一天已经领教得够多了。10:42,“尼古拉一世”号的信号桅上升起了代表“我们投降”的XGE旗号组,然而日本人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射击仍在继续。于是,一面用白色桌布临时改制的白旗被挂了起来。

秋山真之从望远镜里观察着这一切,他转身对东乡平八郎说道:“阁下,他们投降了。”东乡在大脑发达程度上显然比不上他的下属,他歪了歪脖子想了几秒钟回道:“他们的机关(主机)是否关闭了?”秋山复又端起他的望远镜,亲眼见证着从“尼古拉一世”号烟囱中喷出的烟尘从浓到稀,“是的,关闭了……”

“全舰队停止射击!”这是东乡平八郎海军大将在战斗的时间内发布的最后一道命令。

战斗真的结束了吗?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一切都将结束的时候,航行在“尼古拉一世”号一侧3100吨的“绿宝石”号巡洋舰突然加速转向东行。这引发了日第4战队和第6战队的一阵炮轰,然而小巧的“绿宝石”号轻快灵巧,迅速冲出日舰的射程一路向东而去。加藤友三郎等判断,这只是不甘投降的舰长的个人行为,联合舰队的主力没有必要去理睬这种小虾米,这里还有4艘俄国主力舰等着受降呢。当下,东乡只是命令第6战队负责追击“绿宝石”号。

作为日方的受降特使,秋山线时登上了俄国舰队的临时旗舰“尼古拉一世”号。不过他没有马上见到涅鲍加托夫少将,因为少将此时正在沐浴更衣。涅鲍加托夫这个非常时期的代司令官所能做的也就是尽其所能,维护俄国海军的最后一点体面而已。

之后的事情毫无悬念,签署完投降书以后,4艘俄国军舰被一对一的用缆绳拴在上村舰队的装甲巡洋舰后面,就像遛狗一样被牵向日本本土。而在这里,另一个人的事情是不能不叙述的,那就是罗杰斯特文斯基中将。

这个在此前还竭力死撑整支舰队的凶悍将军,现在已经成了一只苟延残喘的病老虎,自打被抬上“旺盛”号之后,精神健硕的罗杰斯特文斯基中将再也不复往日的威仪,甚至开始关心起自己的生死了。这并不值得感叹,也没有什么丢人现眼的,因为如果对罗杰斯特文斯基来说忠于沙皇是他的一种义务的话,那么受重伤失去继续指挥舰队的能力就代表着他这一义务的结束。换句话说,此前一直支撑他行动的意志力已经在其实际行动中和受伤这个事实后消耗殆尽了。现在的罗杰斯特文斯基,只是一个自己的军队吃了败仗后希望不要再枉自搭上性命的普通军人。

5月28日15:00前后,抛弃了主机受损的“旺盛”号的罗杰斯特文斯基,正乘着驱逐舰“大胆”号协同另一艘驱逐舰“响亮”号继续向东北逃。很不幸,途中遇上了日本驱逐舰“涟”号和“阳炎”号。

“涟”号的舰长叫相羽恒三,官阶为少佐,他和僚舰“阳炎”号舰长吉川安平大尉一样走了背运,没有能赶上前夜的大战夺取战功,所以现在只能不甘心地向北搜索,希望能拦上一两艘漏网之鱼捞到点军功。他们确实转运了。

“阳炎”号追着“响亮”号一路向北跑远了,最终却没能追上。而“大胆”号对于“涟”号的炮击却不以理会,反倒是发出信号表示船上有伤员。“哪艘船上会没有几个伤员?难道这艘船被俄国佬临时改做了医疗船?”心里犯疑惑的相羽恒三派出了登舰组上去检查,带队的是一个叫作塚本克熊的海军中尉。很快,塚本中尉发来信号说,罗杰斯特文斯基中将就在船上……

对马海战落幕一周后,俄皇尼古拉二世向日本方面发去了电报。希望日方能代其向被俘的官兵—特别是罗杰斯特文斯基中将本人,转达俄皇的慰问。东乡平八郎亲自担任了信使之责,前去探望在医院里养伤的罗杰斯特文斯基中将。

在向败军之将说明来意并读罢了慰问电,一周以来几乎一声不吭的罗杰斯特文斯基终于无法自制。他泪流满面,竭尽全部的力气坐起身来,向着这位代表着俄国皇帝的敌军统帅敬礼,答谢陛下至今仍不忘他这个败军之将的恩典……不论世人称他为俄皇的忠犬也好、走狗也罢,他以及所有被俘的俄国官兵们,始终未被世间风评颇差的皇帝尼古拉二世所遗忘。

此情此景,使胜利者东乡感慨万千。也不知道是出于安慰败将还是由衷而叹,他对罗杰斯特文斯基说道:“带领这样一支舰队绕过大半个地球……我是做不到的。”

基于我们对那支已经覆灭的舰队的了解,以及这18000海里航路上的种种,这番话恐怕并非出自胜利者善意的安慰,而是客观事实的精准表述。然而这些,对于罗杰斯特文斯基本人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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